《霍乱时期的爱情·马尔克斯》原文|读后感|赏析
【作品提要】
八十多岁的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为了抓住飞上芒果树的鹦鹉失足摔死了,他的遗孀费尔米纳·达萨重新受到五十多年前的初恋情人费洛伦蒂纳·阿里萨的热烈追求。费尔米纳和阿里萨年轻时一见钟情,情深意笃,然而费尔米纳的父亲出于门第之见决定拆散这对恋人,强行让女儿出去旅行。当费尔米纳度假回来,突然发现自己热恋的情人萎靡不振、脸色苍白、十分窝囊的模样,失望之下,一口回绝了阿里萨的爱,嫁给了声名显赫的乌尔比诺医生。痴心的阿里萨终身未娶,一直等待着心爱的人。尽管他经历了无数次的艳遇,费尔米纳始终是他心中的女神。在经过半个世纪的漫长等待后,受尽人生酸甜苦辣的阿里萨终于追求到梦寐以求的爱人。两人幸福地踏上了一艘名叫“新忠诚号”的游轮,开始了他们的爱情之旅。
【作品选录】
“对戴王冠的仙女来说,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回过头来一看,在离自己的眼睛两巴掌远的地方,看见了两只冷若冰霜的眼睛,一张苍白的脸,两片因胆怯而咬紧了的嘴唇,就跟那天在望大弥撒时他第一次和她近在咫尺的情况一模一样,有所不同的只是热恋的***变成了不满的冷峻。一刹那间,她发觉自己上了个天大的当,惊讶地在心里自问,怎么可能让一个如此冷酷无情的魔鬼长年累月地占据了自己的芳心。她仅仅来得及想:“我的上帝哟,真是个可怜虫!”阿里萨勉强一笑,开口想说点什么,试图跟她一起走,但她把手一挥,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抹去了:
“不必了,”她说,“忘掉吧。”
就在这天下午,她父亲睡午觉的时候,她让普拉西迪娅给他送去了一封寥寥数语的信:“今天,看到了您,我如梦初醒,我们之间的事,无非是幻想而已。”女佣把他的电报、情诗、干枯了的山茶花也送去了,并要他退还她给他的信和纪念品:埃斯科拉斯蒂卡姑妈的祈祷书,从她的植物标本里面抽出去的树叶标本,一小块儿圣彼得·克拉维尔祭袍上的布片,几枚圣灵纪念章,和一束校服上的绸带系着的她十五岁生日时剪下来的头发。从那以后的那些日子里,濒临疯狂边缘的他,给她写了无数封悲痛欲绝的信,缠着女佣把信送给她,但女佣履行了斩钉截铁的命令,除了退还的纪念物之外,不收任何东西。在女佣再三再四催逼下,阿里萨只好把所有的东西都退还了,但要求保留那束头发,他说假如费尔米纳不亲自来找他谈哪怕一小会儿,他决不退还。他的目的没有达到。担心儿子会寻死,特兰西托低声下气地去求费尔米纳发发善心,同她谈五分钟。费尔米纳在家里的前厅站着见了她一会儿,没请她进屋,也没表示任何回心转意的态度。又过了两天,跟母亲吵了一架之后,阿里萨把卧室墙上那个沾满灰尘的玻璃壁龛取了出来,那束头发跟圣物一样放在里面,特兰西托把头发装进了那个绣着金线的天鹅绒套盒。阿里萨再没遇到过和费尔米纳单独相处的机会。后来,他们在漫长的一生中曾多次相遇,也没有单独谈过话,直到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之后,在她成了未亡人的第一天晚上,他向她再次表白了他的矢志不渝和永恒的爱情。
乌尔比诺医生逝世一周年时,家属发出请柬,邀请亲朋好友出席纪念弥撒,地点在大教堂。迄今阿里萨已经寄出了一百三十二封信,然而没有收到她的只言片语。这促使他决定去参加纪念弥撒,即使自己并不在被邀请之列。这是一次奢华而不那么感人的社交活动。头几排是空的,那是一些永久保留的世代相传的座位,靠背上的铜牌刻着主人的名字。阿里萨是最初到达的客人之一,目的是想在费尔米纳必经之路上占个位子。他想,最佳位置应是中殿,就是在那些永久保留位子的后面。可是,那里的人很多,找不到空位子,他不得不坐到穷亲戚们的大厅里去。从那儿他看见费尔米纳由儿子搀扶着走进来,没戴首饰,身穿一件黑天鹅绒的长衫,一大排纽扣从脖子一直到脚尖,像主教的长袍。她肩上搭一块卡斯蒂亚饰边窄披肩,不像其他寡妇那样戴着挂面纱的帽子,就连许多巴望守寡的女人也是戴那种挂面纱的帽子的。未被遮掩的脸上闪着白白的光彩,披针形的眼睛在中殿巨大的枝形吊灯下显示出特有的活力。她挺直腰板走着,如此高傲,如此自信,看上去年纪和她儿子一般大。阿里萨站立着,指尖扶在长椅靠背上,一直到昏厥的感觉过去,因为他觉得,他与她不是仅仅隔开七步之远的距离,而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费尔米纳几乎一直站在大祭坛前面的家属位置上,像看歌剧一样,风度不凡地出席弥撒仪式。最后,她却打破了历来的礼拜仪式规矩,没有按当时习惯站在那儿接受人们的再次哀悼,而是自己走过去向每个来宾表示谢意,这是与她的为人十分一致的革新举动。她向大家逐一问候,最后轮到了穷亲戚们。她环视周围,看看有没有需要她打招呼的熟人。阿里萨此时感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将他从中心推了出来,果然,她看见了他。费尔米纳以其社交老手的潇洒风度,丝毫没有犹豫地离开了她的陪伴者,向他伸过手去,露出温柔的微笑对他说:
“您来了,谢谢!”
原来,她不仅收到了那些信,而且怀着极大的兴趣读过了。她从中发现了许多发人深省的道理,从而考虑要继续好好活下去。收到第一封信时,她正和女儿在桌子上吃早餐。她看见是用打字机打的,便好奇地打开了信,一看到签名的第一个字母,她脸上马上泛起红晕,感到热辣辣的。她马上随机应变,将信放到围裙的口袋里,说:“是***的吊唁信。”女儿感到奇怪:“可吊唁信全都到了呀!”她泰然自若地说:“这是另一封。”她想事后烧掉,免得女儿再问,可她抵不住看上一眼的诱惑。她等待的是对自己那封辱骂信的应有的反驳。其实,在那封信寄出的同时,她自己已感到忐忑不安。可是,从信中庄重的称呼和第一段的意思,她就清楚了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了点什么变化。结果,她的好奇心变得如此强烈,以致将自己关进寝室,在烧掉之前安安静静地读一下。她一连看了三遍。
那是对人生、爱情、老年和死亡的思考。这些思想曾经多次像夜间的小鸟似的在她头上扑扇着翅膀掠过,但是当她想抓住它们时,它们却四散飞走,只留下一片羽毛。这些创见就摆在面前,如此清晰,如此简单明了,就像她自己也曾乐意说出来的那样。她又一次感到难过,自己的丈夫已经死了,不能和他一块探讨,就像每天睡觉以前评说当天的某些事情那样。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阿里萨,他有着一种敏锐的洞察力和远见卓识,这与其年轻时狂热的信件和整个一生的可怜遭遇是不相符的。他的话别出心裁,如跟埃斯科拉斯蒂卡姑妈眼中那种受圣灵启示的男子一样。这么一想,她又像第一次收到他的信时那样害怕起来。但不管怎么说,最使她安心的是,她确信那封信并非重复守灵的那天晚上的粗鲁话语,而是一种打算勾销过去的十分高尚的行为。
以后的信终于使她平静下来。但她在怀着越来越浓厚的兴趣阅读之后,还是把它付之一炬,尽管在烧掉后她逐渐感到一种无法消除的内疚。就这样,当她开始收到编号的信时,她找到了自己所希望的不将信毁掉的道德上的证据。不管怎么说,她最初的意图并非是把信留给自己,而是等待机会将信还给阿里萨。她认为,对人类那么有用的东西不该丢失。糟糕的是,随着时日的流逝,她还是一封接一封地收到他的信件,平均三四天就收到一封。她不愿使自己难堪,也不愿写一封信解释——她的矜持不允许她这样做,可她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把信还给他。
四天以后,星期二,他没有通知就到了费尔米纳家里。她没等仆人送上茶来,就跟他谈起了他那些信对她何等有用。他说,严格地说起来,那不是信,而是他很想写的一部书里的一个个情节。她也那么理解。因此,假设他不认为是一种轻蔑的话,她想把信还给他,以便把它们派更好的用场。她继续讲着那些信在她艰难的日子里给予她的巨大力量。她说得那么热忱,那么感激,也许还怀着深情,以致阿里萨敢于在迈出坚定的一步的基础上,又往前跃进了一大步。
“我们从前是以‘你’相称的。”他说。
“从前”是个忌讳的词儿。她觉得过去那个虚幻的天使又来到了身边,她想避开他,但他更加单刀直入地说:“我是说在我们从前的信里是这么称呼的。”她对此话感到不悦,不得不作出很大的努力使他不致察觉。但他察觉到了,他知道应该更加小心谨慎地试探着前进。虽然碰到的软钉子告诉他,她仍如年轻时一样难以接近,但她已学会用温和的表情来掩饰她暴烈的性格。
“我的意思是,”他说,“过去的信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码事。”
“世上的一切都变了。”她说。
“可我没变,”他说。“您呢?”
她的第二杯茶没有喝,用和过去一样的毫不掩饰的眼神在责备他。
“我别无他求,”她说。“我都满七十二岁了。”
阿里萨受到沉重一击。他真想找一句话马上驳斥她。但是他年龄过大,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从未因为这样短暂的交谈而感到如此疲劳。他觉得心脏一阵阵地疼痛,而且每跳一下,动脉都发出金属般的响声。他感到老朽、悲伤和无用。他着急得想哭,以致无法说出话来。他们在充满预兆的沉默中喝完了第二杯茶。当她又开始讲话时,已经是要求女仆去拿信夹了。他差点儿没求她把那些信留下,因为他有复写的一份,但回头一想,留复写件会让人觉得不那么高尚。他们已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前,他建议在下一个星期二同一个时间再见面。费尔米纳心想是否应该答应他。
“我不知道老见面有什么意思。”
“我也没想过有什么意思。”他说。
于是,星期二下午五时他又去了,以后所有星期二都是如此,而且照例不通知,因为到了第二个月末,每个星期的见面已变成两个人的习惯了。去时,阿里萨总带上喝茶的英国点心、糖渍栗子、希腊橄榄以及在远洋轮上的美味咸肉、咸鱼。有一个星期二,他给她带去了她和伊尔德布兰达的照片。那是半个世纪以前比利时摄影师拍的照片,他是在“代笔先生门洞”一家明信片拍卖摊上以一角五分钱买下的。费尔米纳不明白照片怎样会落到那里去的。他也不能理解,只能说是一桩爱情的奇迹吧。一天早上,阿里萨在剪花园里的玫瑰时,禁不住想到下次去时要给费尔米纳带上一朵。由于给一个新寡女人送花,以花表意就成了难题。一朵红玫瑰花象征火热的***,有可能对她的守丧是一种触犯。黄玫瑰花有时象征好运气,但通常情况下是表示妒忌。有人跟他谈到过土耳其黑玫瑰,也许那是最合适的,可是他院子里没有。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冒险带一朵白玫瑰,他本人不像喜欢其他玫瑰花那样喜欢它,因为它平淡无奇,没有什么意思。最后一刻,为了避免费尔米纳多心说玫瑰刺有什么含意,他把刺全部掰掉了。
费尔米纳觉得白玫瑰花不是别有用心的礼物,就高兴地接受了。这从此丰富了他们星期二会面的内容。每当阿里萨手持白玫瑰花到来时,她已在茶几的中央准备好了盛上水的花瓶。有一个礼拜二,往花瓶里插玫瑰花时,他像是出于偶然地问道:
“在我们年轻时不是送玫瑰,而是送山茶花。”
“是的,”她说,“可用意不一样,这您知道。”
事情总是这样:他想前进,而她则封死道路。但这一次虽然她回答得恰如其分,阿里萨发现,他已击中目标,因为她不得不背过脸去,以便不让他看到她脸上的红晕:那是一片***辣的红晕,富有生命力的青年时代的红晕。他牵动了她的心,使她对自己不悦起来。阿里萨十分小心地把话题转向不那么有***性的问题,但他如此有礼貌,如此谦恭,使她知道自己已被识破,这更增加了她的愤怒。这个星期二,他们过得很不愉快。她几乎要求他别再来了。可一转念,到了他们这般年纪,还像未婚夫妻似的吵架未免荒唐可笑。因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下一个星期二,当阿里萨往花瓶里插玫瑰花时,她扪心自问,高兴地发现上星期的事情没给她留下哪怕是微小的怨恚。
旅行结束的前夜,他们举行了一次盛大的晚会,晚会上装饰了纸花环,还挂了彩灯。黄昏时分,雨停了。船长和塞奈达搂得紧紧地跳了最初的几个博莱罗舞。在那些年月里,博莱罗舞曲已开始令人心醉。阿里萨大着胆子向费尔米纳建议一块亲亲热热地跳个意味深长的华尔兹舞,她拒绝了。然而,整个晚上她都用脑袋和鞋跟和着舞曲的节拍打点儿,甚至有一会儿不知不觉地坐着就跳起舞来。与此同时,船长和他的魔女也如胶似漆地在阴影中跳着博莱罗舞。费尔米纳喝了那么多茴香酒,以致大家只好扶着她上楼梯,她突然又哭又笑,惊动了周围的人。可是,她一回到舱房,便在温柔的香气中控制住了自己。他们安安静静地在一起叙着旧情,这旧情将作为对那次发疯般的旅行的最美的记忆永远留在他们的脑海中。跟船长和塞奈达所猜想的相反,他们的感觉不像新婚夫妇,更不像晚遇的情人。那颇像一下越过了夫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艰苦磨难,未经任何曲折,而直接奔向了爱巢。他们像被生活伤害了的一对老年夫妻那样,不声不响地超脱了***的陷阱,超脱了幻想和醒悟的粗鲁的嘲弄,到达了爱情的彼岸。因为长期共同的经历使他们明白,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爱情就是爱情,离死亡越近,爱得就越深。
六点钟,他们醒了。她由于喝了茴香酒感到脑袋剧烈的疼痛。同时,她感到心慌意乱,因为她似乎看到乌尔比诺医生又回来了,比从树上滑下来时胖了些,年轻了些,坐在家门口的摇椅上等着她。然而,她十分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茴香酒的作用,而是由于马上就要到家了。
“就要跟死一样了。”她说。
阿里萨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因为他也隐隐约约地有这种想法,这意味着他回家后再也不能活下去了。无论他,还是她,都无法想象再适应另一个不同于船舱的家,吃不同于船上的饭菜,投身于一种对他们来说永远是陌生的生活。真的,就跟要死一样了。他无法再入睡,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勺下。一会儿,阿美利卡·维库尼亚的事情如一把利剑似的刺伤了他的心,以致他痛苦地蜷曲起来。他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一直哭到流尽最后一滴眼泪。只有在这时,他才有勇气承认他曾经是多么地爱她。
当他们穿好衣服起来准备下船时,当年西班牙人的关口水道和沼泽地已被抛在后面,轮船开始在海湾里的废弃的破船和贮油池之间行驶了。这是一个星期四,灿烂的阳光在总督城房舍的金色圆顶上空升起,但是费尔米纳从船栏上却忍受不了这天堂一般威严的地方的恶臭和被鬣蜥糟蹋了的堡垒的高傲:现实生活的可怖。无论是他还是她,不用说,都未曾感到这么容易地就累垮了。
他们在饭厅里找到了船长,他那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与他平常的干净洒脱的仪表很不协调:胡子没刮,眼睛因失眠而布满血丝,衣服被前天夜间的汗水渍湿,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还不时打着带茴香酒味的嗝儿。塞奈达还睡着。他们开始默默地吃早餐。这时,一艘港口卫生局的汽油艇命令他们停船。
船长从指挥台上大声喊叫着回答武装巡逻队的问语。他们想了解船上是什么样的瘟疫,有多少旅客,多少病人,传染的可能性有多大。船长回答只有三名旅客,全都害霍乱,但处于严格的隔离之中。不管是应该在“黄金港”上船的人,还是二十七名船员都没与他们有过任何接触。但巡逻队长不满意,命令他们离开港湾,在拉斯·梅塞德斯沼泽地等到下午两点,同时准备办理隔离手续。船长放了一个鞭炮,打了个手势,让领航员绕了个圈子,掉转船头回沼泽地去了。
费尔米纳和阿里萨在餐桌上听到了一切,但是船长像是满不在乎。他继续默默地吃着饭,一举一动都显得很不高兴。甚至连维护内河船长美誉的礼貌和修养都不顾了。他用刀尖划开了四个煎鸡蛋,在盘子里用油炸青香蕉片蘸着,大块大块地塞入嘴中,津津有味地嚼着。费尔米纳和阿里萨看着他,一言不发,像在学校里坐在凳子上等着宣读期末考试评分一样。在船长与卫生巡逻队对话时,他们没有做声,对自己的命运,他们一点数也没有。但两人都知道,船长在为他俩着想,这从他蹦蹦跳跳的太阳穴可以看出来。
在船长吃光那盘鸡蛋——油炸青香蕉片和喝光那杯牛奶咖啡的同时,轮船离开了港湾。锅炉静悄悄的,船在港汊里划破水面,穿过片片浮萍,深紫色的莲花和心脏形状的大荷叶,回沼泽地去了。水面上侧身漂浮着的死鱼闪烁着光芒,那是被偷偷开船进来的渔民用炸药炸死的,陆地和水上的鸟儿在它们上空盘旋着,发出尖利的叫声。加勒比海的风随着鸟儿的喧闹,从窗户中吹进来,费尔米纳感到她的血液在沸腾,并且阵阵发疼。右边,马格达莱纳河的潮淹区的水浑浊而缓慢,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另一边。
当盘中的食物全部吃光的时候,船长用餐桌布角擦了擦嘴,用一种放肆无礼的行话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把内河航运船长为人赞美的好名声彻底毁坏了。他不是为他们抱不平,也不是为任何人,而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在一连串粗鲁的咒骂之后,他的结论是,挂霍乱旗所陷进的困境,无论如何也难以摆脱了。
阿里萨眼睛眨也不眨地听他说完,然后从窗户中看了看航海罗盘的刻度盘,看了看清晰透明的天际,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十二月的天空以及永远能航行的河水,说:
“我们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再到‘黄金港’去!”
费尔米纳震惊了,因为她听出了昔日圣灵所启发的那种声音。于是她瞅了一眼船长:他就是命运之神。但船长没有看见她,他被阿里萨冲动的巨大威力惊呆了。
“您这话当真?”他问。
“从我出生起,”阿里萨说,“我从来没把自己的话当过儿戏。”
船长看了一下费尔米纳,在她的睫毛上看到了初霜的闪光。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阿里萨,看到了他那不可战胜的自制力和勇敢无畏的爱。于是,终于悟到了生命跟死亡相比,前者才是无限的这一真谛,这使船长大吃一惊。
“您认为我们这样瞎扯淡的来来去去可以继续到何时?”他问。
阿里萨早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个日日夜夜之前就准备好了答案。
“永生永世!”他说。
(蒋宗曹、姜风光译)
【赏析】
在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举世瞩目的作家之后,58岁的马尔克斯,经过两年多呕心沥血的耕耘,出版了《霍乱时期的爱情》,再度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
马尔克斯写爱情故事已让我们惊诧不已,更令人惊诧的是他摈弃了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却采用了19世纪欧洲***的传统写法,而书中某些地方也确实具有一百多年前欧洲***的浓烈情调”。小说以阿里萨与费尔米纳长达半个世纪的爱情为主线,不失时机地穿插了世间各种爱情:暗恋、初恋、失恋、单恋、等待、殉情、丧偶、偷情、婚外恋、夫妻亲情、露水姻缘、黄昏暮情、老少畸爱……正如哥伦比亚著名文学评论家安东尼奥·卡瓦耶罗所言:“它堪称是一部充满啼哭、叹息、渴望、挫折、不幸、欢乐和极度兴奋的爱情教科书。”加西亚·马尔克斯凭借老年人的睿智,探讨了爱情心理、***心理和老年人心理,文风犀利透彻,语言从容纯熟,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让人叹为观止。
作品中没有女人升天的神奇故事,也没有鲜血穿过门厅和走道一直流到母亲身边的奇异景象,只是对日常生活作细致入微的描写。正如马尔克斯所言,“用一种无所畏惧的语调,用一种遇到任何情况、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改变的冷静态度”,将诸如夫妻为浴室间的一块肥皂而争吵的生活琐事娓娓道来,因为他相信“事物并非仅仅由于它是真实事物而像是真实的,还要凭借表现它的形式……必须像我外祖父母讲故事那样老老实实地讲述”。于是,我们发现暮年的阿里萨与费尔米纳,在他们的爱情之旅中居然充满了***、洗刷假牙、缝补衣服、拔火罐这些看似并不浪漫却真实的细节。正是这种细节,才使这部关于爱情的书跳出了“动人的爱情故事”的框架,有了一种难以言传的力量,升华为一本关注人、关注人的内在的书。马尔克斯对“爱情”究竟有着怎样的思考?作家既然以“霍乱”作为爱情的修饰语,文中自然少不了贫穷、炎热、潮湿、肮脏、瘟疫、发臭的尸体等意象。这些意象散布在各个章节中,似乎在提醒读者,“死亡和爱情离得很近”。
少年时代的阿里萨因为一个偶然的眼神,对费尔米纳产生了狂热的爱情,正当他的狂热***燃烧起美丽姑娘下嫁决心时,费尔米纳遭到父亲反对,并设计让她外出旅行。费尔米纳“流放”归来后,再次见到阿里萨时,猛然“发觉自己上了个天大的当”,这个长期占据她芳心的人竟然看起来如此陌生和丑陋,于是她果断地用一个手势把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抹掉了。如梦方醒的费尔米纳嫁给了声名显赫的乌尔比诺医生,选择了一种世俗的爱情。虽然平静的夫妻生活少不了小打小闹,但50年的共同生活让费尔米纳和乌尔比诺医生觉得谁也离不开谁,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相爱方式。
然而,阿里萨却始终在心中为费尔米纳留着空间,固执地相信情敌死后费尔米纳会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在漫长的等待中,阿里萨经历了无数的艳遇,借此来转移失去爱情的痛苦,但最爱仍是费尔米纳。当得到乌尔布诺医生的死讯时,阿里萨在兴奋之余,惊觉自己也已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了。但是,他不会放弃费尔米纳,就算死亡的阴影开始降临。然而,正是这种衰老和死亡的意识,才使阿里萨以一个饱经忧患的老人的思考,写下了关于生活、爱情、老年、死亡的信笺,这点点滴滴的感悟打动了费尔米纳,他最终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爱情。
一种是平淡琐碎的世俗之爱,一种是超越本能的精神之爱,马尔克斯对两者没有偏袒。乌尔比诺医生和费尔米纳的婚姻虽然有诸多的不如意,但“夫妻生活的症结在于学会控制反感”,慢慢地他们发现越来越离不开对方,年岁越大这种感觉越是强烈。老年的阿里萨和费尔米纳写信相交,达到了精神的共鸣,引发了超越世俗目光的***之爱。不管是哪种爱情,似乎越是感受到死亡的临近,越是会显得更加清晰起来。
“死亡和爱情离得很近”,一不留神就会让爱情屈服于死亡,就像小说开头写的阿莫乌尔的理性自杀,是为了不让爱人见到自己衰老到生活无法自理的样子。与阿莫乌尔因为惧怕衰老而自杀相比较,阿里萨以一种挑战死亡的姿态,义无反顾地投身到爱情中去。尽管阿里萨与费尔米纳走路的步态已经蹒跚,皮肤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连他们的吻都散发着老年人特有的酸味,但“爱情就是爱情,离死亡越近,爱得就越深”。在马尔克斯笔下,死亡是一种我们无法超越的存在。然而,死亡也使我们对爱情、对幸福、对衰老、对痛苦这些生命的过程感知得更加清晰、更加浓烈,进而对爱情、幸福这些美好的东西更加执著。所以,阿里萨和费尔米纳开始了看似疯狂的爱情之旅,“他们像被生活伤害了的一对老夫妻那样,不声不响地超脱了***的陷阱,超脱了幻想和醒悟粗鲁的嘲弄,到达了爱情的彼岸”。当踏上“新忠诚号”的一刹那,他们迎来了一种新的生活,当旅行即将结束的时候,阿里萨和费尔米纳不约而同地觉得“就要跟死一样了”,再回到没有爱情的旧生活就意味着死亡。于是,为了爱,为了战胜死亡,阿里萨决定: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永生永世”!
(虞萍萍)
霍乱时期的爱情太黄了吧,要是我妈看见我看会不会急
首先,你妈应该对这本书不会有太大兴趣
其次,这是一本很优秀的作品,而且外国作品尺度大点算挺正常的
最后就是,你自己用什么眼光去看待它很重要,把它当做作品里普通的情节就可以,也不难做到。这也是你以后看更多更好的作品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并不难以启齿
霍乱时期的爱情好句好段
关于霍乱时期的爱情名句整理如下:
1、任何年龄段的女人都有她在那个年龄阶段所呈现出来的无法复刻的美。她因年龄而减损的,又因性格而弥补回来,更因勤劳赢得了更多。
2、我去旅行,是因为我决定了要去,并不是因为对风景的兴趣。
3、世俗的好处:安全感、和谐和幸福,这些东西一旦相加,或许看似爱情,也几乎等于爱情。但它们终究不是爱情。用一块没有泪水的海绵将有关他的记忆彻底抹掉,让他在她记忆中所占据的那块空间里长出一片罂粟花。
4、生活规律得仿佛生了锈一般,既让人轻蔑,又让人害怕,但同时也是一种保护,让他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5、他还太年轻,尚不知道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夸大好的,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
6、当一个女人决定和一个男人睡觉时,就没有她跃不过去的围墙,没有她推不倒的堡垒,也没有她抛不下的道德顾虑,事实上没有能管得住她的上帝。谨慎做这样的决定。
7、爱情,首先是一种本能,“要么生下来就会,要么永远都不会”。
8、永远有一个明天,生活给我们另一个机会将事情做好,可是如果我搞错了,今天就是我们所剩的全部,我会对你说我多么爱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9、你和死亡好象隔着什么在看,没有什么感受,你的父母挡在你们中间,等到你的父母过世了,你才会直面这些东西,不然你看到的死亡是很抽象的,你不知道。亲戚,朋友,邻居,隔代,他们去世对你的压力不是那么直接,父母是隔在你和死亡之间的一道帘子,把你挡了一下,你最亲密的人会影响你的生死观。
10、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乱且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
11、你不用羡慕谁,你也会找到一个最最偏袒你的人。
12、对经常赞我的人,心里就是莫名的好感,起码表面上你不讨厌我!
13、最近发现人与人交往,最厉害的技巧原来是真心。
14、人生最痛苦的不是要什么得不到,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生命中总有那么一段时光,充满不安,可是除了勇敢面对,我们别无选择。
15、请珍惜在学校的生活,因为等你上班后,你每个月的工资除去必要开支,剩下的钱还没有大学生活费多。
16、你要积攒了多少失望,才不会念念不忘;你要多少次将浓稠变成情仇,才不会频频回头。
17、请允许我小小的骄傲,因为有你这样的依靠。
18、幸福这东西,一点都不符合牛顿的惯性定律,总是在滑行的最流畅的时候戛然而止。
19、最好的感觉,是有人懂你的欲言又止。
20、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都是权衡利弊。
21、老年的光阴不是水平的激流,而是无底的地下蓄水池,记忆力就从那里排走了。
22、如果上帝赏我一段生命,我会简单装束,伏在阳光下,袒露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我的魂灵。
23、用他人的标准解释我们的现实,只会让我们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拘束、越来越孤独。
24、他没有察觉到时光在家里造成的细微而又令人心碎的破坏,这么长日子外出之后,对任何一个有着清晰记忆的人来说,这种破坏都会觉得是一种灾难。还等什么呢?时间都过去了,话是这么说,但不至于那么快。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一去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25、永远说你感到的,做你想到的吧!如果我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看你入睡,我会热烈地拥抱你,祈求上帝守护你的灵魂。如果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你离开家门,我会给你一个拥抱一个吻,然后重新叫住你,再度拥抱亲吻。如果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我会录下你的每个字句,以便可以一遍又一遍永无穷尽地倾听。如果我知道这是看到你的最后几分钟,我会说"我爱你",而不是傻傻地以为你早已知道。
26、买下一张永久车票,登上一列永无终点的火车。
27、如果不能确知命运指派给我们怎样的角色和使命,我们就无法继续活下去。
28、一个人要是不得不说假话,那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在说假话之前,有没有想到是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呢?——《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29、我不戴帽子,免得要在别人面前摘下来。
30、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31、诚实的生活方式其实是按照自己身体的意愿行事,饿的时候才吃饭,爱的时候不必撒谎。
32、何必强颜欢笑呢?何必明知故问呢?
33、我想告诉男孩们一个秘密:女孩子说的想你了,并不是说她现在才想你,而是在说,她一直都在想你,只是现在找你是因为她终于憋不住了。
34、时间很短,天涯很远,往后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自己安静地走完。倘若不慎走失迷途,跌入水中,也应该记得,有一条河流,叫重生。
35、人字有两笔:一笔写执着,一笔写放下。心宽一寸,路宽一丈。若不是心宽似海,哪有人生风平浪静。
36、要想活得舒畅一点,首先要远离那些消耗我们的人和事。
37、我觉得,爱情在生活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38、每个人都会过上与自己能力相匹配的日子,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奢望远超过能力。
39、因为我明白了,失去的东西,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属于我,我不会追悔,也不必惋惜。
40、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拓展一下:
《霍乱时期的爱情》内容梗概:
小说开始于乌尔比诺医生,他前来检查挚友杰勒米雅·德萨因特·阿莫乌尔(Jeremiah Saint-Amour)的遗体。阿莫乌尔在60岁的时候自杀,为的是不再变老。回到自己的家中,医生发现自己心爱的宠物鹦鹉正停在一株芒果树的顶上,当他试图抓住它的时候,迎向了自己的死亡。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选择了这个时候向乌尔比诺的妻子费尔米娜·达萨表白了心迹,但是她被他的唐突,以及自己所感到的内心深处触发出的情感所吓退。当他们都年轻的时候,她和弗洛伦蒂诺互相交换了许多炽热的情书,并且曾经决定结婚。
而再次见到他时,费尔米娜却“惊慌地自问,怎么会如此残酷地让那样一个幻影在自己的心间占据了那么长时间”,并对他说“忘了吧”。弗洛伦蒂诺则珍守着对她的渴望,并且决心为她保持童贞直到他们最终能够走到一起。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用放纵的生活来排遣分离的空虚,费尔米娜嫁给了乌尔比诺医生,成为了他忠实的伴侣。而医生本人也有着相似但比较简短的一段前事。
只有在乌尔比诺死后弗洛伦蒂诺才重新检视对费尔米娜的爱情,他慢慢地通过自己的文字消弭了两人之间的隔膜。在一次船上的旅行中,年迈的一对发现自己重坠爱河。费尔米娜担心这桩情事可能引起的丑闻,于是船长升起了一面向代表霍乱流行的黄旗,护送着这自我放逐但永远不分离的爱情。
霍乱时期的爱情:灵与肉、爱情与婚姻、衰老及其他
奔着“霍乱”与疫情的联系,开始阅读《霍乱时期的爱情》。全书共六个章节,分别以费尔明娜·达萨、弗洛伦蒂诺·阿尔萨及胡维纳尔·乌尔比诺作为主视角描写了他们的一生。三位主角均有其复杂性的一面,难以用简单的好坏进行概括,甚至难以判断出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究竟为何。他们在爱情、婚姻、人生中的种种选择也不尽相同,令人不由困惑究竟何者才是正确。
首先是灵与肉,关乎爱情。
弗洛伦蒂诺曾是一个洁身自好的青年,尤其是当他对费尔明娜一见钟情之后,两人维持了三年纯洁的书信往来。然而,当费尔明娜在某次偶然相遇中识破了这段“爱情”的幻想并果断拒绝弗洛伦蒂诺之后,他曾一蹶不振但始终维持着对费尔明娜的爱情,即便费尔明娜成了胡维纳尔的妻子,即便五十年的岁月流淌。
只是这段对费尔明娜的忠诚仅维持于始终做一个单身汉,并不妨碍他的滥交、诱奸甚至强暴。他曾在有夫之妇的隐私处留下文字,最终导致其被丈夫杀害;他曾于黑暗处强暴路过的女性,并逃之夭夭;他甚至曾将他的被监护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步步地诱奸,并因其抛弃最终导致她自杀身亡。连他自己都不敢向费尔明娜袒露他的糜烂过往,那他究竟以何来宣称他的费尔明娜漫长持久的爱情与忠诚?
他选择始终做一名单身汉,以便随时可以回应费尔明娜的召唤。他也尝试各种方式维持身体的年轻与健康,不是害怕老之将至,而是唯恐走在了费尔明娜的前头。当费尔明娜沉浸于丧父之痛时,是他用理性的论述型书信鼓舞她走出阴影。
从两天前看完这本书开始,我一直在问自己,什么是爱情。然而,时至今日,我得不出答案。
其次是爱情与婚姻的关系。
虽然费尔明娜与胡维纳尔是一对相伴了五十多年的别人眼中的佳偶,但我始终无法判断,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究竟是陪伴养成的习惯还是或许出现过的爱情。
费尔明娜选择婚姻是出于冲动,在今后的相处岁月中也清晰地认识到丈夫的小题大做、狭隘等缺陷。正如她所说,夫妻生活的关键在于控制厌恶。不否认他们曾经有过短暂的甜蜜时刻,然而早已因为面对婆媳问题时丈夫的软弱而逐渐消磨。
胡维纳尔的追求同样并非源于爱情,也认为夫妻间稳定重于幸福,更曾在就诊过程中遇到了另一个让他意乱情迷的年轻女子,从而外遇、偷情。
那为什么在漫长岁月之后,在生死离别前,他们彼此都难以忘怀,甚至深情表白。
他们的婚姻幸福吗?存在爱情吗?我想要的又是怎样的呢?
我依旧没有答案。
第三是衰老。
年纪更轻的时候,曾经狂妄地想过,当我活到六十岁的时候,我就要自杀。年长几岁,看到了久病在床的老人,暗自下决心,如果要我失去自主行动能力,我宁愿一死。有的时候,大概衰老比死亡更加可怕。
衰老的确有一种味道,像是机体早已预告了它的终结,从内而外散发出变质的味道来,就是我们常常能够从年长者身上闻到的”老人味“。老话说,临终的时候,往往有乌鸦提前拜访,因为它们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死神将临的味道。
费尔明娜、弗洛伦蒂诺、胡维纳尔,不论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衰老带来的迹象都让我抗拒:干瘪的身体,僵硬的举止,糟糕的睡眠与畸形等等等等。时至今日,我仍旧没有勇气孤独对抗衰老的来临,而会如同故事最初的描绘的老者一样,在爱人的陪伴下自杀离世。也可能,如同书中所说,”任何年龄的爱情都是合情合理的“,而以此对抗衰老。
但,谁知道呢?
毕竟对于衰老与死亡的恐惧,因为遥远而不够现实。
回归阅读的契机,霍乱。
霍乱这种传染病的可怕,并没有远离故事中的年代。是可敬的胡维纳尔以其学习的先进医学知识,结合其贵族地位,彻底改造了原本脏乱差更甚的城市,从而避免霍乱在这座城市的频繁造访。而当乘坐热气球或邮轮稍微扩张足迹至这座城市之外,霍乱仍旧与内战争抢着收割生命。霍乱从未远离,而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稍不留心便可卷土重来,一如我们如今面临的肺炎。
至于霍乱时期的爱情。一方面是相思病的症状,就如同得了霍乱一样严重。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弗洛伦蒂诺在邮轮上悬挂起象征着霍乱的黄旗,宁愿被人拒绝上岸,也要作出”一生一世“的许诺吧。